對「盼望神學」(Theology of Hope)的剖析

盼望神學(Theology of Hope)的剖析

盼望神學是20世紀中葉興起的一種基督教神學思潮,以德國神學家于爾根·莫特曼(Jürgen Moltmann)為主要代表。其核心思想是:基督教的信仰本質上是對「未來」的盼望,這種盼望不是被動等待,而是積極參與上帝對世界的更新與變革。

一、主要特點與主張

1. 末世論為中心
      盼望神學強調「末世論」(Eschatology)不是關於世界終結的預言,而是關於上帝應許的未來如何影響當下的信仰與實踐。上帝應許的「新天新地」(啟示錄21章)成為基督徒在歷史中行動的動力。
      
2. 盼望 vs. 宿命論
      反對將信仰簡化為個人得救或靈魂上天堂,也反對消極接受現世苦難。盼望神學認為,基督的復活開啟了一個新的未來,信徒應在社會、政治、生態等領域參與上帝的公義與和平。
      
3. 批判性與革命性
      莫特曼的盼望神學帶有對社會現狀的批判性,尤其關注壓迫、貧窮、生態危機等問題。他認為教會應成為「盼望的社群」,在歷史中見證上帝的應許,甚至挑戰不公義的權力結構。
      

重要著作

· 莫特曼的《盼望神學》(Theology of Hope, 1964)是奠基之作。
· 其他作品如《被釘十字架的上帝》、《來臨中的上帝》進一步發展其思想。

盼望神學構建的理論

1. 首先,盼望的根源在於復活,而非社會現狀。耶穌從死裡復活,證明祂有力量打破「死亡為終局」的宿命,並站在受壓迫與被遺棄者的一邊。

2. 其次,盼望在本質上具有批判性。上帝所應許那充滿公義、和平與生命豐盛的未來,如同一把尺,不斷衡量並挑戰現存世界的不公與虛妄。
這一點清晰體現在耶穌的公開行動中。祂醫治被社會遺棄的痲瘋病人、與稅吏和罪人同席、嚴厲批判宗教的形式主義與虛偽、並潔淨聖殿中商業化的污穢。這些行動不僅是慈惠,更是以「上帝之國臨近」的實在宣告,對現行的宗教、社會與經濟秩序進行有力的批判。祂的登山寶訓所揭示的天國倫理,更是對世俗價值觀的徹底顛覆。

福音派的反對
耶穌雖然反對當時宗教的作為,卻沒有大肆宣揚,要改變他們的社會,這點與盼望神學想要改變社會、民俗、政治、完全不同。

耶穌行動的特色-傳天國的福音,並非改造社會和世界
耶穌的整個行動是為了傳遞天國的福音:祂走遍各城各鄉,傳道、教導、醫治,主動尋找失喪的人。祂差遣門徒出去,賦予他們權柄與使命,傳天國的福音。

3. 盼望神學的結論
因此,基督徒的盼望,就是效法基督,成為在歷史中積極參與上帝更新萬物行動的群體,在黑暗中活出復活之光,在絕望中堅守那從未來召喚我們的應許。

而馬太福音28章的大使命,是耶穌升天之前清楚交代門徒的,不是改變世界的現況,而是繼續傳揚天國的福音。這是最大的不同。

4. 不同的行動支點:耶穌的行動出於聖靈的感動,而盼望神學則是「對未來應許的神學反思與委身」。

1)耶穌的行動模式是 「看見父上帝所做的,子才做」 和 「聽見父上帝所說的,子才說」 (約5:19,12:49)。這是一種極其親密、即時、由內而外的位格性連結,而聖靈正是這連結的媒介與能力。耶穌的行動根源於祂與父在靈裡合一的內在生命狀態,其行動是這種內在生命在具體歷史情境中的自然流露與順服。

2)盼望神學行動的支點:末世應許的歷史性呼召

盼望神學的出發點不是個體靈性的內在感動,而是對一個客觀歷史事件(基督的復活)及其所揭示的未來所作出的神學詮釋與回應。

其動力首先來自 「頭腦與意志」——通過神學思考,理解復活的意義是上帝對未來新創造的應許;然後由 「委身與實踐」——決定按照這個應許所描繪的未來圖景(公義、和平、愛)來生活和工作。



總而言之,

1. 盼望神學觀察的有聖經的事實
盼望神學邀請我們從耶穌基督的行動中,看見一種獨特的「未來在當下運行」的模式。耶穌的復活奠定了盼望的基石,祂的批判性行動展示了盼望對現世的挑戰,祂積極參與世間苦難彰顯了盼望的實踐力,而祂關於上帝之國的教導則勾勒出盼望終極的宇宙性視野。 

2. 然而,耶穌基督在世的目的,是傳天國的福音;而盼望神學的目的,在於改善目前的世界,這兩者有極大的區別。

3. 耶穌基督升天前最後的「大使命」交代也是傳福音給萬民聽,直到地極。沒有叫他們去改造社會,為弱勢發聲。

4. 這並非否定盼望神學
真正的基督徒行動,應當是在聖靈親密引導下,活出對上帝應許之未來充滿盼望的生命,既擁有耶穌與父同行的內在品質,也擁有莫特曼所強調的、投身歷史變革的勇敢視野。例如舊約的眾先知,正是將「聖靈親密引導」與「對上帝應許之未來充滿盼望」這兩大行動支點完美結合的典範。

他們的生命與事工,為您所勾勒的「真正的基督徒行動」提供了極具說服力的範例。

以先知耶利米為例:
他的蒙召始於上帝親自的觸摸與話語(耶1:9),這可視為聖靈工作的象徵。然而,他所領受的託付,卻是宣告即將來臨的審判(毀滅與被擄)這一看似毫無希望的訊息。
他的行動完全出於與上帝親密的關係,內心常充滿痛苦與掙扎(「我不要再提耶和華,也不再奉他的名講論」耶20:9),但聖靈的話卻如「燒著的火」封閉在他骨中,使他無法止息。他的動力,源於內在無法抗拒的聖靈感動。

與此同時,在審判信息的最核心,上帝卻藉著他賜下一個驚人的未來應許——「新約」的盼望(耶31:31-34)。這個應許不在於當下的政治復興,而在於人心與關係的徹底更新。因此,耶利米在城即將陷落時,卻遵照上帝的指示去購買一塊地(耶32章)。這是一個毫無現實意義、純粹象徵性的行動,其全部意義都建立在對「日後在這地必有人再買賣房屋田地的」未來應許的信靠之上。他的行動,是一個活在當下卻被未來定義的盼望之舉。

再看先知以西結:
他的事工始於震撼性的異象和「靈」將他舉起(結2:2)。他的許多象徵性行為(如側臥、剃髮等)都明確是「耶和華的靈」降在他身上、命令他去行的(結3:22, 24)。他的引導是超然、具體且即時的聖靈引導。

然而,他面對的卻是國破家亡、聖殿被毀的絕對絕境。正是在這絕境中,上帝賜給他關於「枯骨復生」的異象(結37章)和「新聖殿」的詳細藍圖(結40-48章)。
這些異象並非用來指導當下的重建計劃,而是為了在百姓心中重新點燃一個終極的、上帝親自成就的未來盼望——祂要作他們的上帝,他們要作祂的子民,祂的居所要永遠在他們中間。以西結在聖靈引導下所行的奇事、所傳的信息,都是為了服務於這個更偉大的末世應許。

總結而言,先知們的模式正是:

1. 根源於關係:他們的行動發端於與上帝位格性的相遇與持續的靈交(聖靈的感動、話語的臨到)。
2. 定向於未來:他們的信息與行動,永遠指向上帝的應許——無論是審判中的潔淨,還是復興中的更新,終極目標都是上帝國度的完全實現。
3. 踐行於當下:他們在具體的歷史處境中,或發預言、或行象徵、或作守望、或表哀哭,以一種常常不被理解、甚至自我犧牲的方式,活出與那個未來現實相符的生命。

因此,先知事工預表了耶穌基督的事工,也為基督徒行動提供了藍圖:

· 像耶穌一樣:我們需要培養與父神在靈裡親密的內在生活,敏銳於聖靈微聲的引導,從愛與順服的關係中汲取行動的源頭活水。

· 像先知一樣:我們需要被上帝的末世應許(新天新地)所塑造,以此為羅盤,即使在與現狀衝突、看似無望的境遇中,仍能懷著盼望,做出具有永恆意義的見證與行動。

· 在盼望神學的視野中:聖靈就是那位將「未來應許」拉入「當下體驗」的保惠師。祂既在我們心中印證我們是上帝的兒女(羅8:16),賜下未來榮耀的預嘗,也賜下恩賜與能力,推動我們在歷史中參與上帝醫治、和好與更新的工作。

最終,真正的基督徒行動,是活在「已然」與「未然」的張力之中——已然領受聖靈為內住導師,已然看見復活初熟的果子;卻未然看見萬物最終的更新。我們正是在這張力中,靠著聖靈,憑著盼望,一步一個腳印地跟隨基督,既做屬靈的敬拜者,也做歷史中有忠心的管家與見證人。



附錄

•對盼望神學的補充

用戶提供的剖析已相當全面,涵蓋盼望神學的核心概念、莫特曼的貢獻、與耶穌行動及大使命的比較、福音派的批評,以及透過舊約先知(如耶利米、以西結)來調和「聖靈引導」與「末世盼望」的視角。這反映出對盼望神學的肯定性詮釋,同時強調其與傳統福音派觀點的張力。然而,剖析中可能遺漏了一些關鍵面向,包括歷史脈絡、其他相關神學家、對其他神學運動的影響、潛在批評的廣度,以及當代應用與挑戰。以下我將逐一補充這些遺漏部分,力求客觀、平衡,並以聖經與神學資源為基礎,延續用戶的討論風格。

1. 歷史脈絡與興起背景(時代因素)
盼望神學並非真空產生,而是20世紀中葉歐洲神學界對二戰後危機的回應。1945年二戰結束後,德國面臨納粹遺毒、猶太大屠殺的道德反思,以及冷戰下的存在焦慮。傳統神學(如卡爾·巴特的新正統主義)強調上帝的超越性,但被批評為過於抽象,無法回應人間苦難。莫特曼本人作為前德軍士兵,曾在戰俘營中經歷絕望,這深刻塑造了他的思想。

- 存在主義與馬克思主義的影響:莫特曼受恩斯特·布洛赫(Ernst Bloch)的「盼望原則」(Principle of Hope)啟發,將馬克思主義的辯證歷史觀融入基督教末世論。布洛赫的無神論哲學視未來為開放的「尚未」(not-yet),莫特曼則神學化之,主張上帝的應許使未來成為「已來臨卻未完成」的現實。這一點在用戶剖析中僅略提批判性,但遺漏了其與左翼思想的對話,例如莫特曼如何批判資本主義的異化,卻避免淪為純粹的社會主義神學。
  
- 與新約研究的連結:盼望神學興起時,正值新約學者如約翰內斯·魏斯(Johannes Weiss)和阿爾伯特·施韋澤(Albert Schweitzer)重新發現耶穌的「末世論信息」。他們主張耶穌的教導(如馬可福音13章)充滿迫近的末世期待,這強化了莫特曼的觀點:盼望不是抽象的樂觀,而是基於歷史事件(復活)的未來導向。

此背景,能幫助理解為何盼望神學在1960年代迅速流行,尤其在德國與拉丁美洲的解放運動中。

2. 其他代表人物與相關分支(多元視角)
用戶主要聚焦莫特曼,但盼望神學是一個思潮,非單一人物主導。遺漏了以下關鍵貢獻者:

- 約翰內斯·梅茨(Johannes Baptist Metz):作為「政治神學」的創始人,梅茨將盼望神學應用到政治領域。他在《政治神學》(Political Theology, 1968)中主張,基督教不能中立於歷史不公,必須記住「奧斯維辛」(Auschwitz)的記憶,批判任何忽略苦難的神學。梅茨強調「危險的記憶」(dangerous memory),即基督受難的回憶推動社會轉型,這與莫特曼的批判性相呼應,但更注重「中斷歷史」的革命性。

- 沃爾夫哈特·潘能伯格(Wolfhart Pannenberg):另一位德國神學家,他的《耶穌——上帝與人》(Jesus—God and Man, 1964)從歷史角度論證復活,主張未來決定過去(proleptic eschatology)。潘能伯格的盼望更理性化,強調神學需與科學對話,補充了莫特曼的詩意風格。

- 拉丁美洲的延伸:盼望神學影響了古斯塔沃·古鐵雷斯(Gustavo Gutiérrez)的《解放神學》(A Theology of Liberation, 1971),將盼望轉化為對貧窮者的偏愛(preferential option for the poor)。這一點用戶提及社會批判,但遺漏其全球傳播,例如在非洲的反殖民主義神學中。

這些人物顯示盼望神學的多元性:莫特曼偏向末世論,梅茨偏政治,潘能伯格偏歷史神學。

3. 更廣泛的批評與辯論(保守與人文主義視角)
用戶已提及福音派的反對(如耶穌未直接改造社會,而是傳福音;參馬太28:19-20),這是合理的。但遺漏了其他批評:

- 保守神學的批判:不僅福音派,改革宗神學家如約翰·派博(John Piper)或卡爾·亨利(Carl F. H. Henry)批評盼望神學過度「人間化」上帝國度,忽略個人悔改與永生。
他們主張,耶穌的醫治與批判(如路加4:18-19)是天國臨到的記號,而非社會改革的藍圖。末世論應是「已然/未然」的平衡(already/not yet),但莫特曼的版本可能過度強調「未然」,導致忽略罪的個人層面。

- 人文主義與世俗批評:從無神論角度,如尤爾根·哈貝馬斯(Jürgen Habermas)認為莫特曼的盼望過於樂觀,忽略歷史的偶然性。女權神學家如伊麗莎白·舒斯勒·菲奧倫扎(Elisabeth Schüssler Fiorenza)批評其忽略性別議題,主張盼望需涵蓋女性在歷史中的邊緣化。

- 內部辯論:莫特曼晚期作品(如《來臨中的上帝》,1996)回應批評,強調盼望不等於進步主義,而是「被釘十字架的盼望」(cruciform hope),承認失敗與苦難。這補充了用戶對「張力」的討論。

4. 當代應用與挑戰(實踐延伸)
用戶以先知模式結尾,強調「已然/未然」的張力,這很精闢。但產生了當代應用的疑慮:

- 生態危機:莫特曼的《上帝在創造中》(God in Creation, 1985)將盼望延伸到環境,主張基督徒應參與氣候變遷的抗議,如羅馬書8:19-23的「萬物歎息」呼籲更新。

- 數位時代與全球化:在疫情與AI時代,盼望神學可應用到虛擬社群的公義(如反假新聞),或移民危機的和平。教會如世界基督教協會(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)以此推動跨文化對話。

- 挑戰:實踐中,盼望神學可能導致「行動主義疲勞」,忽略靈修平衡。用戶提及的舊約先知(如阿摩司書5:24呼籲公義如水滾滾)可作為提醒:行動需根植於敬畏上帝,而非純粹的社會工程。

總結補充
這些部分強化了用戶剖析的深度:盼望神學不僅是理論,更是對歷史苦難的回應。真正的基督徒行動,如用戶所述,可在聖靈引導下,融合內在靈修與外在轉型,先知模式正是橋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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