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味讀經10月19日 傳1~4章
美味讀經10月19日 傳1~4章ㄤ
傳1章
【傳一1】「在耶路撒冷作王、大衛的兒子、傳道者的言語。」
「大衛的兒子」(1節),既可以指大衛的親生兒子,也可以指大衛的後裔。猶太傳統認為是所羅門。
「傳道者」(1節),原文的意思是「聚會的召集者、演講者」。這位傳道者所傳的不但是道理,而且包含了他全部的生活。沒有經過反省的人生,無論是輝煌還是黯淡、痛苦還是歡樂,都只是過眼雲煙;只有經過內心誠實的反省,人生才能成為一卷讓人受益的《傳道書》。
【傳一2】「傳道者說:虛空的虛空,虛空的虛空,凡事都是虛空。」
【傳一3】「人一切的勞碌,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勞碌,有什麼益處呢?」
【傳一4】「一代過去,一代又來,地卻永遠長存。」
2-11節是一篇開篇的「時空之詩」,向每個人發出一個挑戰:「你活著有意思嗎?」
實際上,每個人一來到世上,就面臨一個巨大的問號:「你要怎樣度過自己的一生?」只是許多人要等到生命消耗了一半以後,才會發現眼前的這個問號。
「虛空的虛空,虛空的虛空,凡事都是虛空」(2節),這句話清楚而簡潔地表達了傳道者對人生的洞見,不必任何複雜的哲學術語。如果一個人不能簡單地說清一件事,說明他還沒有完全明白。
「虛空 הֶבֶל/heh’vel」的原文就是「亞伯 הֶבֶל/heh’·vel」(創四2),意思是「蒸汽、呼吸」,比喻沒有價值、稍縱即逝的東西,在聖經中的含義包括:短暫(伯七16)、脆弱(詩六十二9)、徒勞(伯九29)、虛假(耶十六19;亞十2)。
《傳道書》中的「虛空」包括了所有這些意思:地上的一切都是不實在、不值得信賴的,人類沒有一種努力能帶來永恆的滿足,最大的喜樂也會轉瞬即逝,最高的成就也會如飛而去。
「虛空的虛空」(2節),是希伯來文中表示最高級的方法,如「歌中之歌」(歌一1「歌中的雅歌」原文)、「聖中之聖」(出二十六33「至聖所」原文)。
「虛空的虛空」,意思是「非常虛空、特別虛空」。世上的事一開始都會給人一點滿足、一些嚮往,但是當人經過一生的追求,剛剛開始能享受的時候,它卻消失了。
無論是青春、美貌、愛情、事業、名利、地位、幸福感、成就感、滿足感…沒有一樣能夠真實存留,最終在人的心中留下一個巨大空洞:「虛空的虛空」。
「日光之下」(3節),也就是「天下」(13節),指人類所生活的世界。「神在天上,你在地下」(五2),這是本書最基本的兩個視角。
「在日光之下的勞碌,有什麼益處呢」(3節),意思是人類在地上一切勞碌都是徒勞的,最終都賺不到利益、也得不到滿足。
「益處」原文的意思是「利潤、好處」。全地都「服在虛空之下」(羅八20),虛空只會產生虛空,虛空的利息還是虛空。人的勞碌是為了糊口,糊口是為了繼續勞碌,周而復始、永無止境,這樣毫無意義的人生是絕望的。
「一代過去,一代又來」(4a),形容人的生命短暫,如同白駒過隙、來去匆匆。但「地卻永遠長存」(4b),人類一代又一代的努力都是毫無意義,根本不能改變世界,一切還是虛空。
「虛空」不是一種消極的態度,而是一種觀察世界的方式。人若將自己未曾經歷的事物說成「虛空的虛空」,會被認為是酸葡萄心態。但是,傳道者卻享受了大部分人都沒有經歷過的財富、愛情、事業、快樂和尊榮,但他回顧一生的時候,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:人若在日光之下追求滿足,無論是喜樂(二1)還是挫折(四4;七8;五10)、生命(二17;六12;九9;十一10)還是死亡(三19,十一8),智慧還是愚昧(二15、19)、殷勤還是懶惰(二21、23、26),結果都沒有分別,「虛空的虛空,虛空的虛空,凡事都是虛空」(2節)。
因為人墮落以後,一切受造之物就都「服在虛空之下」,「一同嘆息,勞苦,直到如今」(羅八22)。我們若在「日光之下」觀察世界,就會發現人生只是毫無意義的循環(2-11節),智慧(12-18節)和喜樂(二1-11)都無法使人得著滿足,因為這兩者都無法逃脫死亡的結局(二12-23)。
永恆的事在日光之上,如果我們的人生觀只是在「日光之下」,那麼我們所有的努力都是虛空。因此,我們應當「盼望那所不見的」(羅八25)的日光之上的事,「因為所見的是暫時的,所不見的是永遠的」(林後四18)。
【傳一5】「日頭出來,日頭落下,急歸所出之地。」
【傳一6】「風往南刮,又向北轉,不住地旋轉,而且返回轉行原道。」
【傳一7】「江河都往海裡流,海卻不滿;江河從何處流,仍歸還何處。」
【傳一8】「萬事令人厭煩(或譯:萬物滿有困乏),人不能說盡。眼看,看不飽;耳聽,聽不足。」
「日頭出來,日頭落下,急歸所出之地」(5節),原文把周而復始運行的太陽描繪成非常疲累、呼哧帶喘的運動員,日復一日地回到原點。
「風往南刮,又向北轉,不住地旋轉,而且返回轉行原道」(6節),風循環往復,但卻無人能使他停止。
「江河從何處流,仍歸還何處」(7節),雖然江河不斷流入海洋,但卻永遠也無法填滿。
「萬事令人厭煩,人不能說盡」(8a),可譯為「萬物滿有困乏,人不能說盡」(英文ESV譯本)。儘管萬物活動到一個地步,已經筋疲力竭(5-7節),但卻無法讓世人得著任何持久的滿足,因為人「眼看,看不飽;耳聽,聽不足」(8b),「日光之下」(3節)的一切事物和言論,都無法使人得到精神上的飽足。
「諸天述說神的榮耀;穹蒼傳揚祂的手段」(詩十九1),但人類墮落以後,「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嘆息,勞苦,直到如今」(羅八22),宇宙也成了人類困乏虛空的寫照。
然而,因著神的護理,「地還存留的時候,稼穡、寒暑、冬夏、晝夜就永不停息了」(創八22)。
人本來應該因著神的榮耀(詩八1、9;十九1;八十九9-12;九十六11-12)和大能(詩八3;十九4-6)而歡呼歌唱(詩六十五12-13),但這一切在「日光之下」的視角中都失落了,剩下的只是一個筋疲力竭的大自然。
人類的勞苦固然徒然無益(3節),宇宙的勞苦也是一無所得,各種活動都是循環往復、毫無意義。
圖:現代科學家發現的地球的大氣環流(Atmospheric circulation)模型,證明「風往南刮,又向北轉,不住地旋轉,而且返回轉行原道」(傳一6)。大氣環流是地球表面大規模的空氣流動,重新分配了地球上的熱量和水汽,地球上的風帶和天氣現象主要由極地環流(Polar cell)、中緯度環流(Ferrel cell)和低緯度環流(Hadley cell)三個大環流相互作用而產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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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:位於維吉尼亞州里奇蒙的莫里紀念碑,立於1923年,上面寫著:莫瑞發現海洋航道的靈感來自詩篇8:8、詩篇107:23-24和傳道書1:6。美國科學家馬太·方丹·莫里(Matthew Fontaine Maury,1806-1873年)是海洋航道的發現者,他提出了橫渡大西洋的最佳航道,他所繪製的航海圖、海洋圖和風場圖大幅縮短了從美國到歐洲之間的航程,並且減低了遇到惡劣天氣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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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傳一9】「已有的事後必再有;已行的事後必再行。日光之下並無新事。」
【傳一10】「豈有一件事人能指著說這是新的?哪知,在我們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。」
【傳一11】「已過的世代,無人記念;將來的世代,後來的人也不記念。」
「已有的事後必再有;已行的事後必再行」(9a)。雖然每個世代的人都喜歡推陳出新,但在一百個新主意裡,可能有九十九個比老辦法更糟,因為「已有的事」經歷了許多世代的試錯和篩濾。
雖然每個世代的人都以為自己與前人不同,舊事已過、還看今朝;但人性卻始終未變,「已行的事」還會重演。歷史已經包含了所有的治國之道,洞悉了所有的事物結局。
因此,雖然法國大革命是千年一遇的創新,但約翰·亞當斯(John Adams,1735-1826年,美國第二任總統)卻說:「在它爆發之前,我就看透、並且確信,在法國和歐洲血流成河之後,結局只能是波旁王朝復辟,或是軍事獨裁」(《Letters to Benjamin Rush》)。
鄙視歷史是每個世代都流行的一種愚昧,傲慢、懶惰、怯懦和實惠在其中推波助瀾,使人不斷地付出同樣的代價。
現代人都和在碑文上自誇的亞述諸王一樣,喜歡誇耀自己做了一些前所未有之事,不斷尋求「創新」,比如新的征服和成就,新的技術和慶典,新的道路、王宮、廟宇和城市建設。
但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」(9節),人所以為的「創新」,只是因為他們忘記了過去(11節)。歷史不會完全重複,卻會驚人相似地押韻。
雖然人類的知識增加了、科技進步了,時尚翻新了、思想也改變了,但罪人的本相和死亡的結局毫無變化。
今天的各種科技創新、金融創新、制度創新、娛樂創新、社交創新…,其實都是新瓶裝舊酒,無非還是要滿足「肉體的情慾、眼目的情慾,並今生的驕傲」(約壹二16),但卻沒有一樣能夠讓人滿足、很快就會令人厭煩(8節),結局都是淪為「虛空的虛空」(2節)。
因此,「豈有一件事人能指著說這是新的」(10節)?連核戰爭和人工智慧的威脅都算不得一個新問題,它們只是讓人意識到解決某個老問題的必要性越來越迫切。
大凡想建功立業的人,都想標新立異,期望流芳百世、名垂青史。但傳道者卻發現:「已過的世代,無人記念;將來的世代,後來的人也不記念」(11節)。
人是健忘的,前人的功績,後人會全盤否定;前人的錯誤,後人會重蹈覆轍,這也是另一種「已有的事後必再有;已行的事後必再行」。
人類的歷史證明,真相很容易被抹殺,圓得好的謊言則會長盛不衰。當過去被抹掉,抹掉的漸漸被遺忘,謊言就會變成事實。
編造歷史是每個世代都流行的另一種愚昧,在自以為神的掌權者看來,歷史只是烘托自己的背景,而不是用來借鑑的鏡子;他們認為誰控制了現在,誰就控制了過去,誰控制了過去,誰就掌握了未來。
但是,忘記歷史的民族並沒有未來,向後看得越遠的人,才能向前看得更遠。
如果撇開神來看人生,「日光之下」(9b)就不可能有新事。無論「已有的事」還是「已行的事」,都是過去的重複;人類的歷史就像大自然(5-8節),只是了無新意、永恆不變地循環,過去、現在和未來都沒有意義、沒有方向。
惟有神的護理才能使歷史朝著救贖的目標前進,只有神才能做一件真正的「新事」(賽四十三19),讓望定日光之上的人能唱出「新歌」(詩九十六1):「若有人在基督裡,他就是新造的人,舊事已過,都變成新的了」(林後五17)。
【傳一12】「我傳道者在耶路撒冷作過以色列的王。」
【傳一13】「我專心用智慧尋求、查究天下所做的一切事,乃知神叫世人所經練的是極重的勞苦。」
【傳一14】「我見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,都是虛空,都是捕風。」
【傳一15】「彎曲的,不能變直;缺少的,不能足數。」
一12–六9的主題是「日光之下的虛空人生」,包括交錯平行的四個部分。
一12-二26由五個交錯對稱的單元組成,主題是「日光之下凡事都虛空」。
12-18節是第一個單元,結論是「智慧的尋求是虛空」。
「智慧 חָכְמָה/khok·mä’」(13節),原文的意思是「技巧、精明、睿智」,與神所賜給所羅門的「智慧」(王上四29-30)和《箴言》中的「智慧」(箴一2)是同一個詞。在《傳道書》中,智慧就是智慧,並沒有屬天和屬世之分。
傳道者「專心用智慧尋求、查究天下所做的一切事」(13a),第一次得出的結論是:智慧的尋求「都是虛空,都是捕風」(14節)。日光之下的智慧只會讓思想者更加失望,因為這智慧只能作出三個診斷,卻開不出解決生命問題的藥方:
1. 「神叫世人所經練的是極重的勞苦」(13b),可譯為「神指派給世人去忙的是不愉快的工作」(英文ESV譯本)。神任憑世人熙熙攘攘、利來利往,自行其是、自得其樂,在地上過著沒有神的生活,但虛空卻讓人始終無法漠視、也無法擺脫。
因為人類只要會思考、會計畫,就不能不去思想自己生命的去向,這就是人性無法逃避的事實。
對生命問題的思考,是神加給每個人的重擔,而不是可以任人選擇的思想練習,沒有經過思考的人生是沒有意義的。
因此,日光之下的人生並非一種享受,而是一樁「極重的勞苦」。
人類對生命問題的思考必然會遭到挫折,因為生命是短暫有限的,人無法從生命中有所賺取(3節),也無法從萬事(8節)和歷史(9-11節)中得著滿足。
如果把神從「日光之下」的世界裡拿開,「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,都是虛空,都是捕風」(14節)。
「日光之下」的思想家之所以會如此失望,是因為在所有的思考中都有「彎曲」(15節)和「缺少」(15節)。不論思想如何深刻,都不能改變人生的結局:「彎曲的,不能變直;缺少的,不能足數」(15節)。
因為神已經設定了限制(13節),地已經落在咒詛之中(創三17),「神使為曲的,誰能變為直呢」(七13)?
人的智慧能讓人發現問題,卻無法解決問題;而神卻任憑我們落在這樣的光景中,因為祂不是要糾正我們的所作,而是要改變我們的本質,能過天上的生活。
【傳一16】「我心裡議論說:我得了大智慧,勝過我以前在耶路撒冷的眾人,而且我心中多經歷智慧和知識的事。」
【傳一17】「我又專心察明智慧、狂妄,和愚昧,乃知這也是捕風。」
【傳一18】「因為多有智慧,就多有愁煩;加增知識的,就加增憂傷。」
傳道者「得了大智慧」(16節),勝過以前在耶路撒冷作王的人;不但有理性,而且有經歷;不但從正面考察智慧,而且從反面考察狂妄和愚昧。
然而,在「日光之下」(14節)的「智慧、狂妄,和愚昧」(17節)看起來雖然不同,但哲學家和愚昧人都無法解決生命的問題。所以結果「也是捕風」(17節)、虛空無用。
「知識 דַּעַת/dah’·ath」(16節)原文的意思是「知識、洞察力、智慧」,與「分別善惡」(創二9、17)的「分別」是同一個詞,在聖經中也被譯為「知道」(伯十7)、「認識」(賽五十三11)、「明白」(賽五十八2)。「知識」包括兩個要素:首先是知道一件事、或者知道去哪裡找;其次是懂得如何分辨。
「多有智慧,就多有愁煩;加增知識的,就加增憂傷」(18),人若想用理性來解決生命的問題,只會把問題放得更大。只要我們的人生觀還被侷限在「日光之下」,「多有智慧」只能多看清「受造之物服在虛空之下」(羅八20),此外沒有出路、沒有盼望,所以「就多有愁煩」、痛苦越深。而知識越多,困惑也越多,所以「就加增憂傷」。
相反,無知者無畏,沒有知識,就沒有傷害,這就是用理性追求人生意義的悖論。正如伊壁鳩魯(Epicurus,主前341年-前270年,古希臘哲學家)所說的:「若是無法解除身體上的疾病,醫學可謂毫無助益;同樣的,若是無法去除心靈上的苦難,哲學亦是毫無用處。」
12-15節說出了智慧人的無能(15節),16-18節說出了智慧人的無奈(18節)。
智慧是神所賜的,所以也是有界限的,只能在神面前運用,並不能獨立成為解決人生困境的藥方。若是沒有神,再大的智慧也無法使人掌握人生,反而成了痛苦的重擔。這並不是因為智慧出了問題,而是因為人出了問題。
因此,神賜給人智慧,是為了讓人提出問題,而不是幫人解決問題。在神的面前,人能提出問題,比能解決問題更加重要;承認無能無奈,比裝作若無其事更有指望。因為只有這樣,人才有可能回轉仰望神。
《傳道書》背景
《傳道書》的希伯來名是「召集人 קֹהֶלֶת/ko·heh’·leth」,意思是「聚會的召集者、演講者」,和合本聖經譯為「傳道者」(一1)。
傳道者自稱是「在耶路撒冷作王、大衛的兒子」(一1),猶太傳統認為就是所羅門,而本書所描述傳道者的經歷(一1、12、16;二4-9;十二9),也與所羅門非常吻合。但傳道者不一定就是作者,本書也有可能是別人根據傳道者的教導編輯而成的。
雖然我們並不能完全確定作者和寫作日期,但本書的內容卻是超越時空的,適用於任何一個世代。因此,「傳道者」這個書名非常貼切,本書可以作為任何世代的「傳道者」,傳授人生真相和生活之道,幫助神的百姓在日光之下過一個有意義的人生。
傳道者強調自己「專心尋求可喜悅的言語」(十二10),表明本書的結構是精心設計的。原文用一系列重複出現的關鍵詞,把全書分成了環環相扣的幾大部分。而全書整體的交錯對稱結構,使傳道者的思路和宗旨昭然若揭。
傳道者首先向所有的人發出了一個挑戰:「你活著有意思嗎?」(一2-11),然後分享了自己在日光之下的人生旅程。傳道者的人生豐富多彩,比常人經歷了更多的智慧知識、物質享受、愛情歡樂、勞碌經營、建功立業,最後卻發現日光之下「凡事都是虛空」(一2、9),沒有盼望(二11)、令人厭煩(一17-18)。
忽然,傳道者提到了「神的手」(二24),一切都改變了。日光之下的一切都淡化為背景,取而代之的是神的恩賜(二26;三13;五19)和人的喜樂(三12;五18、20;九7;十一7-9)。
本書原文十二次提到神的「給 נָתַן/nä·than’」(一13;二26×2;三10、11;五18、19;六2;八15;九9;十二7、11),七次提到人從神所得喜樂的「分 חֵלֶק/kha’lek」(二10、21;三22;五18、19;九6、9),引導讀者從兩個全然不同的角度來看人生:雖然日光之下的一切都是虛空,但只要看見神的身影,就可以感恩喜樂,用積極的態度來度過虛空的年日。
《傳道書》中的人生困境,就像一個被關在房間裡的人想逃出去,但窗戶太小,煙囪又太高,讓人束手無措;但只要嘗試擰一下門把,他就會發現房門一直沒鎖。傳道者要讓我們認識到,如果人將視野侷限在日光之下的世界,那麼一切都是悲觀的,世事循環往復、徒勞無益、沒有目的,善人和惡人同樣死亡,智慧人往遭喪之家比到宴樂之家學到更多。但只要仰望日光之上,我們就會發現人生旅程中最重要的不是在地上實現某些目標,也不是在日光之下到達某個終點,而在於享受和善用旅途本身,到達日光之上的終點。因此,《傳道書》是要教導敬虔的人如何享受生命——看清生活的本質,卻仍然熱愛生活,這才是真正的敬虔和勇氣。神賜給我們「在日光之下虛空的年日」(九9),絕不是讓我們哀怨悲嘆,而是要我們為「一生虛空的年日」(九9)向祂交賬(十一9;十二14)。
因此,人不必追求「虛空」,也不必悲觀厭世;而應當在日光之下的人生旅程中勞碌享福、感恩和知足,簡單並快樂著(三12-13;五18-20;九9-10),「預備迎見你的神」(摩四12)。
看透「虛空」,是為了超越「虛空」;看清「捕風」(一14),是為了不再「捕風」。有霧的早晨並不意味著陰天,只有知道了結尾(十二13-14),才能明白開頭(一2)。《傳道書》並沒有消極悲觀,而是積極瀟灑(十一9),充滿了光明的盼望(三11;十二1)。
雖然傳道者把自己的一切成就都視為「虛空」,但他卻不是一位悲觀主義者,也不是享樂主義者、虛無主義者,更沒有主張不可知論、懷疑論或宿命論。
他沒有把大衛吩咐建造的聖殿和對神的敬拜當作「捕風」,也沒有把神所賜的生命(三11)和恩典(三12-13;五18-20;八15)稱為「虛空」,更沒有勸告年輕人避世遁空。相反,他從日光之下的虛空中得出了一個積極而有盼望的結論:「敬畏神,謹守祂的誡命,這是人所當盡的本分」(十二1、13)。
為現世而活的人是虛空的,為永恆而活的人卻是快樂的。因此,猶太人在歡樂的住棚節誦讀《傳道書》,一方面,「因為那是你生前在日光之下勞碌的事上所得的分」(九9);
另一方面,「凡事都是虛空」(一2),人不應當在節日歡慶得過了頭。沒有神的人生毫無意義,人只有遵行神的律法(十二13-14),住棚節的快樂才會延續全年。
《傳道書》深刻影響了西方文學,莎士比亞(《十四行詩》第59首開篇引用傳一9-10)、托爾斯泰(《懺悔錄》)、海明威(《太陽照常升起》標題引用傳一5)等許多著名作家都引用過《傳道書》。一些名言已經成為英語文化的一部分,比如:「吃喝快樂 eat, drink and be merry」、「日光之下無新事 nothing new under the sun」、「生有時、死有時 a time to be born and a time to die」、「虛空的虛空;凡事都是虛空 vanity of vanities; all is vanity」。1862年12月1日,當南北戰爭陷入最黑暗的時候,亞伯拉罕·林肯在美國歷史上最雄辯的國情咨文中引用了傳一4:「一代過去,一代又來,地卻永遠長存…我們的爭執屬於我們——即將過去的一代;這爭執可以隨著一代人的過去而銷聲匿跡、不再驚天動地。
在舊約聖經裡,《約伯記》、《詩篇》、《箴言》、《傳道書》和《雅歌》被稱為「智慧書」。《約伯記》說到如何受苦,《詩篇》說到如何禱告,《箴言》說到如何行事,《傳道書》說到如何享受,《雅歌》說到如何愛。《傳道書》是一卷講如何享受的書。基督徒的一生要學兩個功課,一個是在萬有中享受神,另一個是在神裡面享受萬有。一個人如果還不認識主,就會認為《傳道書》裡充滿了矛盾;惟有站在「日光之上」,才能學會在神裡面享受萬有,把「日光之下的虛空年日」(九9)變成瀟灑走一程的人生旅程。
傳2章
【傳二1】「我心裡說:『來吧,我以喜樂試試你,你好享福!』誰知,這也是虛空。」
【傳二2】「我指嬉笑說:『這是狂妄。』論喜樂說:『有何功效呢?』」
【傳二3】「我心裡察究,如何用酒使我肉體舒暢,我心卻仍以智慧引導我;又如何持住愚昧,等我看明世人,在天下一生當行何事為美。」
【傳二4】「我為自己動大工程,建造房屋,栽種葡萄園,」
【傳二5】「修造園囿,在其中栽種各樣果木樹;」
【傳二6】「挖造水池,用以澆灌嫩小的樹木。」
【傳二7】「我買了僕婢,也有生在家中的僕婢;又有許多牛群羊群,勝過以前在耶路撒冷眾人所有的。」
【傳二8】「我又為自己積蓄金銀和君王的財寶,並各省的財寶;又得唱歌的男女和世人所喜愛的物,並許多的妃嬪。」
一12-二26由五個交錯對稱的單元組成,主題是「日光之下凡事都虛空」。
1-11節是第二個單元,結論是「享樂的結局是虛空」。
傳道者首先藉著智慧「尋求、查究天下所做的一切事」(一13),發現智慧和知識在日光之下都不能解決生命的問題(一17)。相反,一個人若是太有智慧,反而失去了做人的樂趣(一18)。
因此,現在,他又開始嘗試享樂,結果發現喜樂和享受也都是虛空(11節)。成功和財富沒有減輕煩惱,只是變換了煩惱的形式。
人生就像一條拋物線,沒有什麼可以長久停留:
快樂的頂點,就是虛空的開始;
擁有的頂點,就是厭倦的開始;
美麗的頂點,就是醜陋的開始;
好運的頂點,就是厄運的開始。
「嬉笑」(2a)指外在的快樂,也就是人「眼所求的」(10節)。「喜樂」(2b)指精神的享受,也就是人「心所樂的」(10節)。無論是哪一種享樂,劇終人散之後剩下的都是失落,又怎麼能滿足人呢。
低俗的「嬉笑」背後固然藏著輕浮狂妄,但高尚的「喜樂」又能使人得到什麼答案或滿足呢?
3-8節是傳道者努力嘗試享樂的細節。傳道者不但享受了當時世人所能想到的一切榮華富貴,並且在享樂的時候也沒有失去分辨力,而是審慎嚴謹地審視享樂是否有效。這證明傳道者確實「得了大智慧」(一16),但連這樣的大智慧也不能解決問題。
【傳二9】「這樣,我就日見昌盛,勝過以前在耶路撒冷的眾人。我的智慧仍然存留。」
【傳二10】「凡我眼所求的,我沒有留下不給它的;我心所樂的,我沒有禁止不享受的;因我的心為我一切所勞碌的快樂,這就是我從勞碌中所得的分。」
【傳二11】「後來,我察看我手所經營的一切事和我勞碌所成的功。誰知都是虛空,都是捕風;在日光之下毫無益處。」
「日見昌盛」(9a),指財富與日俱增。「我的智慧仍然存留」(9b),指傳道者並沒有像許多狂人那樣頭腦發昏、沉溺其中。他尋求享樂的刺激,卻沒有成為享樂的犧牲品,而是冷靜客觀地思考享樂是否有效。
「凡我眼所求的,我沒有留下不給它的」(10節),指凡是外在的快樂,傳道者都享受過了。
「我心所樂的,我沒有禁止不享受的」(10節),指凡是精神的享受,傳道者也都經歷過了。
「因我的心為我一切所勞碌的快樂」(10節),指事業的成功的確讓傳道者樂在其中。
但在大功告成之後,這些快樂和滿足卻迅速消褪了。但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,卻沒能得到解決虛空的方法。「人若賺得全世界,卻喪了自己,賠上自己,有什麼益處呢」(路九25)?
作為一個有事業心的成功男人,傳道者在追求事業的過程中,在物質和精神上都得著了享受,但享受之後卻是悵然若失。日光之下所有的滿足都無法持久,興奮之後留下的只是厭倦,「在日光之下毫無益處」(11節)。
人生其實只是兩齣悲劇,第一個是想要的得不到,第二個卻是想得到的得到了;第一個是躊躇滿志,第二個卻是萬念俱灰。
因此,傳道者第二次(一14)得出的結論是:享樂的結局「都是虛空,都是捕風」(11節)。
【傳二12】「我轉念觀看智慧、狂妄,和愚昧。在王以後而來的人還能做什麼呢?也不過行早先所行的就是了。」
【傳二13】「我便看出智慧勝過愚昧,如同光明勝過黑暗。」
【傳二14】「智慧人的眼目光明(光明:原文是在他頭上),愚昧人在黑暗裡行。我卻看明有一件事,這兩等人都必遇見。」
【傳二15】「我就心裡說:『愚昧人所遇見的,我也必遇見,我為何更有智慧呢?』我心裡說,這也是虛空。」
【傳二16】「智慧人和愚昧人一樣,永遠無人記念,因為日後都被忘記;可嘆智慧人死亡,與愚昧人無異。」
【傳二17】「我所以恨惡生命;因為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事我都以為煩惱,都是虛空,都是捕風。」
12-17節是第三個單元,結論是「死亡使一切變為虛空」。
傳道者試過喜樂和享受之後,又「轉念觀看智慧、狂妄,和愚昧」(12節),發現在日光之下的智慧、狂妄、愚昧都和享樂一樣,看起來不同,但結局都是虛空,都不能滿足人。
「在王以後而來的人還能做什麼呢」(12節),意思是傳道者擁有那麼大的資源和智慧,還是探索不出答案,後人還能有什麼更高明的結論呢?充其量也不過是重複他的試驗而已。
「智慧勝過愚昧,如同光明勝過黑暗」(13節),表明智慧並非一無是處,雖然不能解決人生虛空的問題,但總比愚昧無知更為有益。智慧就像照亮路人的光明(14a),起碼能讓人看清危險的處境,清楚自己正在走向懸崖。
人可以被智慧引導(二3),藉它勞碌(二21)和成功(十10),用它試驗和衡量經驗(七23),從它得著能力(七19)和喜樂(八1),甚至靠它挽救生命(七12;九15)。
智慧是不可或缺的,但也是有界線限制。智慧能作出診斷,但卻開不出藥方;可以減少途中的錯誤,但卻不能避免虛空的結局。
智慧並不是人能依賴的終極資源,沒有任何人能單靠智慧堪破生死、掌握人生。智慧人和愚昧人的差別只是暫時的,最終結局都是一樣;因為「有一件事,這兩等人都必遇見」(14b),沒有人能避免與死亡面對面(16節)。
既然如此,智慧人「為何更有智慧呢」(15a)?有智慧的人豈不是更加痛苦呢?智慧如果不能解決人生最重要的問題,豈不「也是虛空」(15b)?
「我所以恨惡生命」(17a),指不可避免的死亡嘲弄了人類所有的自負和成就,終止了人所有的雄心和夢想,使「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事我都以為煩惱」(17節)。
因此,傳道者第三次(一14;二11)得出的結論是:死亡使一切變得「都是虛空,都是捕風」(17節)。
【傳二18】「我恨惡一切的勞碌,就是我在日光之下的勞碌,因為我得來的必留給我以後的人。」
【傳二19】「那人是智慧是愚昧,誰能知道?他竟要管理我勞碌所得的,就是我在日光之下用智慧所得的。這也是虛空。」
18-23節是第四個單元,結論是「勞碌的結局是虛空」。
一旦人開始「恨惡生命」(17a),也就「恨惡一切的勞碌」(18a),因為死亡必將結束一切。人「在日光之下的勞碌」(18節)辛苦得來的,原來並不能永遠屬於自己,而要留給「以後的人」(18節);而這位幾乎無所不知的傳道者,連「以後那人是智慧是愚昧」(19節)都不知道,這就更加顯為可悲。
實際上,智慧人的建造只是為了愚昧人的拆毀,所羅門的兒子羅波安愚昧地毀壞了先祖的功業(王上十四25-26),所羅門連「留給我以後的人」都沒能做到,他所有的偉大工程都已成為廢墟。
「他竟要管理我勞碌所得的,就是我在日光之下用智慧所得的」(19節),可譯為「他竟要掌管我在日光之下用智慧勞碌所得的」(和合本修訂版,英文ESV譯本)。
这人不是管家,而是主人。他要如何揮霍、敗壞傳道者辛辛苦苦「在日光之下用智慧所得的」(19節),傳道者根本無權過問,天下竟有如此荒唐的事,這樣的勞碌究竟是智慧還是愚蠢呢?傳道者只得無奈地嘆息:「這也是虛空」(19節)。
【傳二20】「故此,我轉想我在日光之下所勞碌的一切工作,心便絕望。」
【傳二21】「因為有人用智慧、知識、靈巧所勞碌得來的,卻要留給未曾勞碌的人為分。這也是虛空,也是大患。」
【傳二22】「人在日光之下勞碌累心,在他一切的勞碌上得著什麼呢?」
【傳二23】「因為他日日憂慮,他的勞苦成為愁煩,連夜間心也不安。這也是虛空。」
「轉想」(20節),指傳道者思考的角度從勞碌的成果轉到了勞碌的過程。「廣廈萬間,夜眠七尺;良田千頃,日僅三餐」,日光之下所有的事物,人們在追求時的興致總是比得到後的享受更多,建造中的快樂總是比竣工後的滿足更高。但傳道者卻發現,不但勞碌的結果是虛空,勞碌的過程也是虛空。
許多「工作狂」明知人的享受有限的,卻用「享受過程」來自欺欺人。他們沉溺於工作,把事業和征服的過程當作享受,給自己設定新的目標,但又本能地害怕達到目標;喜歡旅行,但卻不喜歡到達目的地。
因為他們沒有勇氣誠實面對慘淡的人生結局,害怕一旦停下來思考,很快就會「心便絕望」(20節),發現不但奮鬥到終點的成功者是虛空,奮鬥過程中的有志者也是虛空,追求成功的過程常常帶來比成功更大的煩惱。
「人在日光之下勞碌累心」(22節),辛勤勞碌的所得不但不能滿足自己,也不能被自己帶走,還要留給那些沒有智慧、好吃懶做的人享用(21節)。
若是留給敗家子也就罷了,更可悲的是留給自己憎惡的仇敵:尼布甲尼撒王建造的空中花園被波斯人擁有,明朝建造的紫禁城歸女真人享用;古今中外多少帝王苦心經營的宏偉工程,最終都是為自己的仇敵預備的,人「在他一切的勞碌上得著什麼呢」(22節)?只是比「虛空」更糟糕的「大患」(21節)而已。
因此,日光之下的勞碌,過程的快樂和成功的興奮都是短暫的,揮之不去的只有「勞碌累心」和「日日憂慮」(23節);不但不能讓人在過程中得著滿足,反而讓人身心疲憊,「他的勞苦成為愁煩,連夜間心也不安」(23節)。
只要「人在日光之下」,無論是勞碌的成果、還是勞碌的過程,結果都是虛空。因此,傳道者第四次(一14;二11、17)得出的結論是,勞碌的結局「也是虛空,也是大患」(21節)。
【傳二24】「人莫強如吃喝,且在勞碌中享福,我看這也是出於神的手。」
【傳二25】「論到吃用、享福,誰能勝過我呢?」
【傳二26】「神喜悅誰,就給誰智慧、知識,和喜樂;惟有罪人,神使他勞苦,叫他將所收聚的、所堆積的歸給神所喜悅的人。這也是虛空,也是捕風。」
24-26節是第五個單元,結論是「罪人的尋求是虛空」。
「福 טוֹב/tove」(1、24節)、「美 טוֹב/tove」(3節)、「強 טוֹב/tove」(24節)和「喜悅 טוֹב/tove」(26節),原文都是同一個詞。這個雙關語強調,「神所喜悅的人」享受神的恩賜,才是真正的「享福」。
當傳道者以新的觀點來看世界以後,首先發現生命是可以享受的:「人莫強如吃喝,並在勞碌中享福」(24節)。
「莫強如」原文的形式是強烈的肯定句,強調最幸福的生活莫過於守住神為人所預備的目的。
「吃喝」代表滿足而快樂的生活。神的創造都是美好的,本來就是要讓人來享受的(創二9)。
人也應當享受自己的努力,是神「使人從地裡能得食物,又得酒能悅人心,得油能潤人面,得糧能養人心」(詩一百零四14-15)。
神喜悅祂自己的工作(詩一百零四31;創一31),而喜樂乃是人從神所得的分(26節;八15;九7;十一9);人對物質當有的態度既不是貪得無厭(路十二16-21)、也不是及時行樂(林前十五32),而是感恩(提前四4)和知足(提前六6-8)。
「論到吃用、享福,誰能勝過我呢」(25節),可譯為「離開祂,誰能吃用、享福呢」(英文ESV譯本)。若不是有恩典「出於神的手」,人就無法享有吃喝和福氣。
「罪人」(26節)在這裡與「神所喜悅的人」對比,指拒絕神的人。罪人的光景乃是一種審判;是神使他們忙個不停,「收聚」(26節)和「堆積」(26節)財產、事業、知識、權力、名聲…結果卻一無所得,都要歸給神所喜悅的人。
因為凡事的「定期」(三1)都在神的手中。「罪人為義人積存資財」(箴十三22;二十八8),「世人行動實系幻影,他們忙亂,真是枉然,積蓄財寶,不知將來有誰收取」(詩三十九6)。
因此,傳道者第五次(一14;二11、17、21)得出的結論僅限於罪人:「這也是虛空,也是捕風」(26節)。
24節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,傳道者從發現「神叫世人所經練的是極重的勞苦」(一13)開始,然後經歷了「日光之下」(20節)的各種尋求,最後帶著我們絕望地回到了神的面前。
但這一次傳道者卻讓我們看到,人生不但有神所命定的虛空結局(一13),而且有神的賜福(24節)。
從本節之後,傳道者開始帶領我們把眼光從「日光之下」轉向日光之上的神(五2):
在本節之前,傳道者把視野限制於「日光之下」(一3、13;二3、11、17-20、22),唯一一次提到神,卻不是把神視為人類問題的答案,而是視為問題的原因。但在本節之後,傳道者卻不斷提到神。祂是智慧、知識和喜樂的源頭,是公正的法官,宇宙的創造和護理者。祂不但讓世人經練「極重的勞苦」(一13;三10),也讓萬物「各按其時成為美好」(三11)。
在本節之前,傳道者自稱擁有大智慧,卻沒有提到智慧的來源(一16);但在本節之後,傳道者卻指出這智慧乃是神的禮物,「神喜悅誰,就給誰智慧、知識,和喜樂」(26節)。
人要得著喜樂(24、25節),就要憑信心作「神所喜悅的人」(26節),並且接受祂的恩賜(來十一6)。
在本節之前,「智慧、知識」與「靈巧」並列(二21),結果只是虛空,被視為無用;但在本節之後,「智慧、知識」卻與「喜樂」並行,被視為蒙福。
在本節之前,所有討論的結果都是虛空。傳道者對於創造、歷史、生命和死亡的審視,最終以身心交瘁作為結束,絲毫沒有提到美好、公義或喜樂。
但在本節之後,傳道者卻讓我們看到享福(二25)、美好(三11),神的恩賜(三13)、永存(三14),在不公義中神有目的(三18),在不公平中仍能喜樂(三22)。
人類應該享受神所造的世界,他乃是從「神的手」(24節)中享福。神以適當的方式對待罪人和義人,管理日光之下每一件事的次序。
祂的權柄使日光之下的年日虛空(一13),但也讓信心的生活豐盛;人生固然像一艘沉船,但我們卻可以在救生艇上歡呼。
傳3章
【傳三1】「凡事都有定期,天下萬務都有定時。」
【傳三2】「生有時,死有時;栽種有時,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;」
【傳三3】「殺戮有時,醫治有時;拆毀有時,建造有時;」
【傳三4】「哭有時,笑有時;哀慟有時,跳舞有時;」
【傳三5】「拋擲石頭有時,堆聚石頭有時;懷抱有時,不懷抱有時;」
【傳三6】「尋找有時,失落有時;保守有時,捨棄有時;」
【傳三7】「撕裂有時,縫補有時;靜默有時,言語有時;」
【傳三8】「喜愛有時,恨惡有時;爭戰有時,和好有時。」
本章是一個交錯平行的完整結構,主題是「人應當順應於神的定時」。
「凡事都有定期,天下萬務都有定時」(1節),不管人有多大的智慧、能力和創意,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卻是冷酷無情的時間律。
2-8節的十四個對句列舉了四七二十八種活動,代表了人類生活的每個範疇,展現了人類無能為力的處境:時間一會兒推動我們作出某些合宜的行為,一會兒又將我們推向全然相反的方向。在時間面前,無論多麼驕傲的人都無能為力,沒有人能主宰自己的命運。
時間碾碎了萬物,一切都在衰老,一切都被遺忘,所以人的「虛空」(一2)乃是必然的結果。
以對比的方式來表達整體,是希伯來文學的特色,比如用「男女」(出三十六6)、「從最小的到至大的」(耶六13)來代表所有人,用「滄海旱地」(拿一9)來代表全地。
「拋擲石頭」(5a)可能指把拋石填滿敵人的田地,破壞生產(王下三19、25);「堆聚石頭」(5b)可能指清除田中的石塊,恢復耕種(賽五2)。
「撕裂」(7a),指撕裂衣服,表達悲傷、憤怒;「縫補」(7a)代表情緒恢復如初。
【傳三9】「這樣看來,做事的人在他的勞碌上有甚麼益處呢?」
【傳三10】「我見神叫世人勞苦,使他們在其中受經練。」
「凡事都有定期」(1a),時間的作用最終都是讓人的作為互相抵消,2-8節的十四個對句,列出了生命虛空的方程式:「十四減十四等於零」。既然人的努力絲毫也不能改變虛空的結局,「做事的人在他的勞碌上有甚麼益處呢」(9節)?
「我見神叫世人勞苦,使他們在其中受經練」(10節),可譯為「我已經看到神給世人在其中忙碌的工作」(英文ESV譯本)。
傳道者的觀察已經不再局限於「日光之下」(二22),而是看到一切都是「出於神的手」(二24),時間的主宰乃是神,所以他開始思想神的旨意。神絕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,如果「天下萬務都有定時」(1b),一切只在乎神的命定、卻不在乎人的努力,那麼神讓世人忙個不停(10節),意義到底在哪裡呢?
大部分人到了二三十歲就不再學習、不再成長,此後的餘生只是不斷重複自己、變得越來越像自己,這樣日復一日地活著,到底是為了什麼呢?
【傳三11】「神造萬物,各按其時成為美好,又將永生(原文是永遠)安置在世人心裡。然而神從始至終的作為,人不能參透。」
傳道者發現,「凡事都有定期」(1a)並非絕望的理由,卻可以使人謙卑,讓人記得自己並不是神;而且可以成為喜樂和保障的來源,因為知道在一切之上還有一位神。
神讓「天下萬務都有定時」(1b),是為了讓萬物「各按其時成為美好」(11a);神不但讓萬物在時間之下運行,也賜給人超越時間的禮物,就是「永生」(11節)。
「永生」和「永存」(14節)原文是同一個詞。萬物按照神的計畫被造,在時間和空間裡短暫存在;人與其他的受造物相似,只能短暫存活,但實質卻迥然不同。
因為神按自己的形象造人(創一26、27),「又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裡」(11節)。雖然我們生活在時間的世界裡,但內心卻嚮往「永生」、關心永恆,這是因為「神一切所做的都必永存」(14節)。
希望是神給人類共同的財產,支撐著日光之下虛空的世界,而希望的本質就是對「永生」的嚮往。人即使一無所有,也可以擁有希望;人若失去了希望,就成了行屍走肉,因為面對絕望比面對死亡更加困難。
雖然神在人身上的形象和榮耀已經「虧缺了」(羅三23),但還沒有完全泯滅(林前十一7;雅三9),所以人的天性都能感知到有神(羅一19)。
但罪卻壓抑並扭曲了這種感知(羅一21-22),導致「神從始至終的作為,人不能參透」(11b),無法明白人生的意義和歸宿,以致成了時間的奴隸。而大部分認為沒有神的人,並非經過自己理性的思考,只是因為「不能參透」真相,所以沒有勇氣思考,只好用「無神的迷信」來自欺欺人。
而有神還是無神、有靈魂還是沒有靈魂,這兩種觀念必然會導致兩種完全不同的道德和人生。
「神從始至終的作為」,指神在永恆中的計畫。傳道者「專心用智慧尋求查究天下所做的一切事」(一13),發現自己永遠也無法參透神在永恆中的計畫。只有神的啟示才能開啟人心,只有神的生命才能使我們的靈得到永遠的滿足。
人因著犯罪失去了「永遠」(創三22)的生命,但「永生」(創二十一33)的神卻主動與人訂立「永約」(創九16;十七7),因祂的慈愛「永遠」(詩一百三十六2)長存。
所以奧古斯丁說:「祢已經為自己造了我們,並且我們的心不得安息,直到安息在祢裡面。Thou hast made us for thyself and restless is our heart until it comes to rest in Thee.」(《懺悔錄》1.1.1)。
【傳三12】「我知道世人,莫強如終身喜樂行善;」
【傳三13】「並且人人吃喝,在他一切勞碌中享福,這也是神的恩賜。」
「我知道世人,莫強如終身喜樂行善」(12節),可譯為「我知道,人除了終身喜樂納福,沒有一件幸福的事」(和合本修訂版)。
「行善」原文並不是指做善事,而是指享受生命中美好的事物、追求真實的喜樂,也就是「人人吃喝,在他一切勞碌中享福」(13a)。「吃喝」代表滿足而快樂的生活。
「福 טוֹב/tove」(13節;二1、24)、「善 טוֹב/tove」(12節)、「強 טוֹב/tove」(12節;二24)和「喜悅 טוֹב/tove」(二26),原文都是同一個詞。
這個雙關語強調,「神所喜悅的人」(二26)享受「神的恩賜」(13b),才是真正的「享福」(13節)。
12-13節與二24前後呼應,把二24-三13組成一個交錯對稱結構,表明「凡事都有定期」(1a),乃是因為萬物都在神的護理之下。
傳道者之前追求「享福」(二1),卻發現只是「虛空」(二1)。但他仍然認為可以「在勞碌中享福」(二24),因為那是「出於神的手」(二24)。
現在,他進一步認為人應當主動追求「在他一切勞碌中享福」,因為這是「神的恩賜」。這個轉折,是因為傳道者從「凡事都有定期」(1a)裡看見了「神造萬物,各按其時成為美好」(11a)。
雖然「神從始至終的作為,人不能參透」(11a),但人卻可以憑著信心在每天的勞作中「終身喜樂行善」(12b)。「凡神所造的物都是好的,若感謝著領受,就沒有一樣可棄的」(提前四4)。
人若與神維持正常的關係,就能開啟屬靈的眼睛,發現並享受生命中一切神所造的美好事物。悲觀主義偏離了神對人的美意,「苦待己身」(西二23)也不合神心意,「其實在克制肉體的情慾上是毫無功效」(西二23)。
生命之所以有意義,就是因為「凡事都有定期」。神超越時間,但在祂與人的關係中,卻按著時間表來完成祂的旨意。沒有人能超越神所安排的時間,也沒有人能脫離生命的虛空。生命的每一方面都有它最合適的時候:無論是「降下時雨」(利二十六4)的日子,還是仇敵「遭災的日子(申三十二35)。因此,智慧人需要「辨明時候」(八5;代上十二32;斯一13),而敬畏神的人則說:「我終身的事在祢手中」(詩三十一15)。
人並不能全然知曉生命的時機(九11),但卻應當「時常」(九8)知足。神讓「天下萬務都有定時」(1b),使人看見神完全掌管一切,因此,在謙卑順服的同時,也對神的旨意滿有信心。
【傳三14】「我知道神一切所做的都必永存;無所增添,無所減少。神這樣行,是要人在祂面前存敬畏的心。」
【傳三15】「現今的事早先就有了,將來的事早已也有了,並且神使已過的事重新再來(或譯:並且神再尋回已過的事)。」
14-15節是一個交錯對稱結構。
雖然日光之下「凡事都是虛空」(一2),但日光之上卻是神在維持宇宙的循環規律,讓祂的主權成為人的保障。
神的作為「都必永存」(14節),是永恆的;「無所增添」(14節),是完全的;「無所減少」(14節),是穩妥的。
祂是「昔在、今在、以後永在的神」(啟一4),「在祂並沒有改變,也沒有轉動的影兒」(雅一17)。人正確的態度不是偏行己路、與神反對,而是「在祂面前存敬畏的心」(14b),在享受恩賜的同時,尋求生命的意義。
若是沒有神,「已有的事,後必再有;已行的事,後必再行」(一9),只能讓人厭倦和絕望。人若知道是「神使已過的事重新再來」(15a),雖然同樣是「現今的事早先就有了,將來的事早已也有了」(15節),卻讓人知道一切都在神的護理之下、必有神的美意。
神隨時都在關切祂所造的世界,保障人類的各種活動。從日光之下看,地上的萬事都是沿著預定的路程循環不止(一5-7);但從日光之上看,萬事的運作都是根據神,是神使大自然運行、令歷史前進,絕不會沒有意義,一定會成就祂的目的。
神的管理並不意味著永遠都是晴天,但卻能保證天空不會永遠都被烏雲遮蔽(伯三十七21)。因此,信者永遠都有盼望,但不信者永遠都會絕望,信徒的盼望和不信者的絕望都是永存的。
【傳三16】「我又見日光之下,在審判之處有奸惡,在公義之處也有奸惡。」
【傳三17】「我心裡說,神必審判義人和惡人;因為在那裡,各樣事務,一切工作,都有定時。」
「在審判之處有奸惡,在公義之處也有奸惡」(16節),可譯為「應有公平之處有奸惡,應有公義之處也有奸惡」(和合本修訂版)。
傳道者又提出了另一個生命中可以觀察到的問題:日光之下並不存在「理想國」,也不存在「烏托邦」,反而普遍存在「奸惡」。應該出現公平和公義的地方,卻總是出現不義,但神似乎並不鑒察。
但是,傳道者既然看見了「凡事都有定期」(1a),他也相信神在審判的事上也照樣會使「各樣事務,一切工作,都有定時」(17b),神必已在計畫中預定了「審判義人和惡人」(17a)的時間(創十五13-16)。
【傳三18】「我心裡說,這乃為世人的緣故,是神要試驗他們,使他們覺得自己不過像獸一樣。」
神允許日光之下存在不公義(16節),並且「使已過的事重新再來」(15a),並非祂對不義漠不關心,而是要讓人經受「試驗」(18節),認識自己裡面的光景。人的不義證明了亞當後裔的全然敗壞,「神造人原是正直,但他們尋出許多巧計」(七29)。
人是照著神的形象被造的,使人與禽獸不同的是神所賜的靈。禽獸的特點在於滿足自己,人的靈若與神隔絕,泯滅公義和公平(16節),只按自己肉體的情慾行事,就與動物靠本能行事無異,變成了「裸猿」。
靈性死亡的人與動物的唯一區別,是人類是唯一會臉紅的動物,也是唯一應該臉紅的動物。實際上,動物比人好相處得多,牠們從不嫉妒、也從不批評。馬克·吐溫(Mark Twain,1835-1910年)說:「如果你收養了一隻飢餓可憐的狗,並且讓牠舒適順利,牠就不會咬你,這就是一個人與一隻狗之間最根本的差別。」所以有些人說:「你了解的人越多,就越喜歡狗的單純。」
【傳三19】「因為世人遭遇的,獸也遭遇,所遭遇的都是一樣:這個怎樣死,那個也怎樣死,氣息都是一樣。人不能強於獸,都是虛空。」
【傳三20】「都歸一處,都是出於塵土,也都歸於塵土。」
【傳三21】「誰知道人的靈是往上升,獸的魂是下入地呢?」
若是沒有靈,人和走獸的身體並沒有什麼差別(19節),「都是出於塵土,也都歸於塵土」(20節;創一24;二7),都要遭遇死亡的虛空結局(19節),都是同樣軟弱和脆弱。如果幸福只是在於肉體的快感,那麼人類功成名就的幸福和豬找到「豆莢」(路十五16)的快感就沒有什麼不同。
人和走獸的不同之處並不在於肉體,也不在於DNA或大腦容量的差異,而在於人的裡面有神吹進的生命之氣,這生氣使人成了「有靈的活人」(創二7)。而人類的悲劇,在於只「比天使微小一點」(詩八5)的人,卻失去了「榮耀尊貴」(詩八5)的冠冕;應該管理走獸的人(創一28),結局卻像走獸(20節);想要表現為天使的人,實際上卻表現為禽獸:「豬一般懶惰,狐狸一般狡詭,狼一般貪婪狠毒,狗一般瘋狂,獅子一般兇惡」(莎士比亞《李爾王》第三幕第四場)。
但是,人與走獸死後的命運卻截然不同,走獸的氣息會和走獸的屍體一起「下入地」(21b)、被埋葬,而人的「靈仍歸於賜靈的神」(十二7)。「人在尊貴中而不醒悟,就如死亡的畜類一樣」(詩四十九20),並且遠遠沒有畜類那麼幸運。因為伴隨死亡而來的,比死亡本身更可怕:人死之後並非一了百了,而要「往上升」(21a)到神面前、向神交賬,「人所做的事,連一切隱藏的事,無論是善是惡,神都必審問」(十二14)。
【傳三22】「故此,我見人莫強如在他經營的事上喜樂,因為這是他的分。他身後的事誰能使他回來得見呢?」
「在他經營的事上喜樂,因為這是他的分」(22a),指各人在日光之下盡自己的那份責任,也享受自己的那份恩典,而不是把工作當作糊口謀生的工具。
「他身後的事誰能使他回來得見呢」(22b),指人死之後,「日光之下有什麼事」(六12)都與他無關了。
「凡事都有定期,天下萬務都有定時」(1節),神不但護理萬有(1-15節),甚至人類的不義也能成就神的目的(16-20節),最終的結局都是向神交賬(21節)。
所以傳道者的結論是:人應當順應於神的定時,既不要違反規律、也不要消極悲觀,而應當積極樂觀地生活,把握神所安排的時機,履行自己在地上的責任,也享受隨之而來的喜樂——包括勞碌吃喝(五18)、資財豐富(五19)和家庭快樂(九9)——不必為「他身後在日光之下有什麼事」(22節)而掛慮擔憂。
人生的價值不在於長短,而在於內容。事實上,「生活」是日光之下最罕見的一種東西,大多數人的一生只是一種「存在」,只有少數人的一生才能稱之為「生活」;大多數人活著是為了吃喝,只有少數人的吃喝是為了活著;大多人活著是為了拖延交賬,只有少數人的生活是為了預備交賬。而傳道者的目的,就是教導我們怎樣生活。
傳4章
【傳四1】「我又轉念,見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欺壓。看哪,受欺壓的流淚,且無人安慰;欺壓他們的有勢力,也無人安慰他們。」
【傳四2】「因此,我讚嘆那早已死的死人,勝過那還活著的活人。」
【傳四3】「並且我以為那未曾生的,就是未見過日光之下惡事的,比這兩等人更強。」
四1-五7的主題是「日光之下凡事都相對」,與一12-二26「日光之下凡事都虛空」平行,包括七個例子:
活著不一定比沒活好(四1-3);
勤奮不一定比懶惰好(四4-6);
孤身不一定比同伴好(四7-12);
智慧不一定比愚昧好(四13-16);
獻祭不一定比聆聽好(五1);
多言不一定比寡語好(五2-3);
許願不一定比不許好(五4-7)。
1-3節是「日光之下凡事都相對」的第一個例子:活著不一定比沒活好。
「我又轉念,見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欺壓」(1a),可譯為「我轉而觀看日光之下所發生的一切欺壓之事」(和合本修訂版,英文ESV譯本)。
雖然「人莫強如在他經營的事上喜樂,因為這是他的分」(三22),但人得著的未必是喜樂、反而可能是「流淚」(1b)。因為在日光之下經常發生欺壓之事,受欺壓者不但不能享受自己的分,而且「無人安慰」(1b)。
可見人活著不一定是最好的事(2-3節),有些人是生不如死,有些人是受盡痛苦而死,歡樂總是沒有痛苦多,何必生下自己呢?人生就像一條佈滿荊棘的路,忍受生活就像迅速踩過一些荊棘,然後踏入另外一些荊棘,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義呢?
【傳四4】「我又見人為一切的勞碌和各樣靈巧的工作就被鄰舍嫉妒。這也是虛空,也是捕風。」
【傳四5】「愚昧人抱著手,吃自己的肉。」
【傳四6】「滿了一把,得享安靜,強如滿了兩把,勞碌捕風。」
4-6節是「日光之下凡事都相對」的第二個例子:勤奮不一定比懶惰好。
「我又見人為一切的勞碌和各樣靈巧的工作就被鄰舍嫉妒」(4節),可譯為「我見人因彼此嫉妒而有一切的勞碌和各樣工作的成就」(和合本修訂版,英文ESV、NASB、NIV譯本)。
日光之下的各種勤奮和成就,動機大都源於人與人之間的競爭、嫉妒和比較。許多人熱衷於工作,聽起來總是崇高的,看穿了卻是膚淺的,日光之下的努力都是出於野心、止於愚昧(二19、21)、歸於虛空。
沉溺於競爭的勤奮固然是虛空(4節),冷漠厭世的懶惰也沒有好結局(5節)。「抱著手」(5a)指遊手好閒,無所事事。「吃自己的肉」(5b),比喻挨餓。
「滿了一把」(6a),指工作點到為止,但卻「得享安靜」(6a)。「滿了兩把」(6b),指工作積極進取,但卻沒有得到更多的滿足和安息,最終只是「勞碌捕風」(6b)。
那麼,人真的能把握好爭競與逃避、上進與懈怠、「一把」與「兩把」之間的合適界限嗎?正如一陣風吹來,有人覺得冷、有人覺得不冷,到底怎樣才算冷或不冷呢?
【傳四7】「我又轉念,見日光之下有一件虛空的事:」
【傳四8】「有人孤單無二,無子無兄,竟勞碌不息,眼目也不以錢財為足。他說:『我勞勞碌碌,刻苦自己,不享福樂,到底是為誰呢?』這也是虛空,是極重的勞苦。」
【傳四9】「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,因為二人勞碌同得美好的果效。」
【傳四10】「若是跌倒,這人可以扶起他的同伴;若是孤身跌倒,沒有別人扶起他來,這人就有禍了。」
【傳四11】「再者,二人同睡就都暖和,一人獨睡怎能暖和呢?」
【傳四12】「有人攻勝孤身一人,若有二人便能敵擋他;三股合成的繩子不容易折斷。」
7-12節是「日光之下凡事都相對」的第三個例子:孤身不一定比同伴好。
「我又轉念,見日光之下有一件虛空的事」(7節),可譯為「我轉而觀看日光之下有一件虛空的事」(和合本修訂版,英文ESV譯本)。
10-12a是三句諺語,用來詮釋「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」(9a)。這三句諺語可能取材於旅途中的危險:崎嶇的道路(10節)、寒冷的夜晚(11節)和打劫的強盜(12a)。
「三股合成的繩子不容易折斷」(12b),是古代常見的箴言,在蘇美爾和亞喀得的文獻中也可以見到。
人若孤身一人,固然可以無牽無掛、專心工作,但「勞碌不息」(8a)所賺得的財富卻給不出去;既無親朋好友可以分享,也無子孫可以繼承,最終還不歸自己享受(7-8節),又有什麼意義呢?
人的成就若是無人能夠分享,不但「是虛空」(9b),而且「是極重的勞苦」(9b)。
人若有同伴,雖然牽掛和分享的人都多了,但彼此配搭的果效更美、彼此分享的喜樂也更多(9-12節)。
【傳四13】「貧窮而有智慧的少年人勝過年老不肯納諫的愚昧王。」
【傳四14】「這人是從監牢中出來作王,在他國中,生來原是貧窮的。」
【傳四15】「我見日光之下一切行動的活人都隨從那第二位,就是起來代替老王的少年人。」
【傳四16】「他所治理的眾人就是他的百姓,多得無數;在他後來的人尚且不喜悅他。這真是虛空,也是捕風。」
13-16節是「日光之下凡事都相對」的第四個例子:智慧不一定比愚昧好。
9-12節是第8節的反例,而13-16節卻是9-12節的反例。有同伴(9-12節)固然比孤身一人好(8節);但這種好卻不能持久,同伴多(13節)和沒同伴(16節)最後的結局都一樣。
「少年人」(13節),指年輕人,三十歲的約瑟(創四十一12)和羅波安四十多歲的參謀(王上十二8)都被稱為「少年人」。
「年老不肯納諫」(13節),原文是「年老不再納諫」(和合本修訂版,英文ESV譯本),表示這位老王原來是願意納諫的,年老後才變得孤立而愚昧,以致失去了同伴的支持。
「在他後來的人尚且不喜悅他」(16節),可譯為「但後來的人還是不喜歡他」(和合本修訂版,英文ESV譯本)。
因此,人永遠都不要以為自己有多麼重要,君王精神崩潰的一個先兆,就是堅信臣民非常需要自己。
這位年輕人出身貧寒、人生坎坷(14節),卻大有智慧、廣受擁戴(15-16a),但這樣偉大的成就卻不能持久。他的同伴固然「多得無數」(16節)、他的成就也有「眾人」(16節)分享,但最終還是被「後來的人」(16節)所厭棄,和愚昧的老王一樣陷入孤立。
因此,無論是智慧還是愚昧、有同伴還是沒同伴、有人分享還是無人分享,最終都不能長久;世上一切偉大的成就,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會被後來的人厭倦、淡忘。